Wednesday, January 19, 2005

我只是一顆沙子

我只是一顆沙子

文/吳淡如

賀佛爾是美國歷史上最著名的碼頭工人和思想家,雖然從現實面來看,他的一生過得並不得意,後來眼睛還瞎了,但他留下的哲思錄,曾經滋潤了不少美國「有為青年」的心靈。

這一句話真是個黑色幽默。

充滿憂愁苦惱的時候,不妨用這句話當吸塵器,吸走那些「其實沒什麼大不了」的厭煩感。

是的,我們沒那麼重要,失敗沒那麼重要,失戀也沒那麼可怕。對於宇宙來說,我們不過是沙漠中的一顆沙子(關於這點,我一位學科學的朋友並不以為然。他說,我們比一顆沙子上的微生物還微不足道),所以何必要把自己的苦處放大,或太強調自己為別人做過的功勞被辜負呢!

現在,容我把自己「誇大」成一顆沙漠中的沙子吧因為沙漠如此廣大,所以我可以做一顆用自己的姿態飛揚的沙子,秉持自己內在的善性和純真,用自己喜歡的姿態跳舞。

有時我們太在乎別人對我們的看法,我們都以為,這個世界是以「我」為中心的,所以常常把失敗擴大。我曾和一群國中生談起他們人生中最感挫折的經驗,出乎意外的是,大家還真的常常因為小小的事情,而覺得自己罪大惡極,把愁眉苦臉的面具戴在臉上很久。

有一個說,她在小學時,因為在某次班際舞蹈比賽中一時大意跳錯了舞步,使他們班上沒有得名,為了這件事,她一直痛苦到小學畢業,總覺得全班都用異色眼光看她,好幾次她都想自殺以謝罪。

有一個說,他最想死的原因是他一直考第一名,後來班上來了個轉學生,輕易地把他的第一名奪走了,一連幾個星期他都悶悶不樂,心中想著:不是你死就是我亡,既不能毒死那個同學,那他自己飲藥自盡算了。

還有一個同學不好意思地說,他困擾最久的事情是在小學三年級時,有一次在夢中尿床,他還很清楚被他尿溼的床單顏色,只要看到那條床單,他就有深深的罪惡感,他也覺得他媽媽一定還沒有原諒他。

「閉起眼睛來,想像你是一顆沙子,在沙漠中飛舞,」我輕聲說,「這些事情,還重要嗎?」

每個人都微笑了。

其實,絕大多數人都背負了過重的憂愁和苦痛,我們常把自己輕易放進集中營。要往前走,總得創造一個方式,使自己保持新鮮、純真與輕盈。

我喜歡旅行,尤其在人生遭遇困頓、面臨關卡的時候,把自己擺在大山大水之間,更容易想像自己是一顆沙子,我發現我自己微不足道,讓事情褪去誇大的外衣,還原成本來的樣子,很快的我又聽到了內心的聲音,找到應該走的路。

這種方法,總能使我如釋重負,腦袋清明起來。

我的旅遊筆記本的第一頁,抄著一段很可愛的偈:

萬斛珠量鬥富豪
江山無主月輪高
娑婆淚海三千界
爭入空王眼睫毛

你若嫌咬文嚼字,只要寫「我只是一顆沙子」,便能頓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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